《人生 4 千個禮拜》 學習「接受」局限性,生活反而充滿生產力、意義和喜悅

放棄希望之後,可能帶來力量。接受具有局限的事實,不再期盼能掌控一切,人生才真正開始。

Jeffrey C. 傑佛瑞・更新於 2023.09.11

假設活到八十歲,那麼我們每個人大約有四千個星期可活。 但大部分的人終於感到準備好要開始活的時候,已經到了結束的時刻。

我們所有人隨時會向生命道別。 人生其實就是一場時間管理


見到這本書時是在去年底、今年初之際,人生剛與 39 歲不捨地告別、並不甘願地踏入40 歲,確實震撼地感到生命已過了 「2 千個禮拜」的日子。雖然在前一年勇於下了離職的決定,原以為自己能開始走上一條路,卻覺得此刻自己的人生就此停住了。人生像是在邁向新的開始之際,正要上映新的影片,突然被人按了暫停鍵,強制進入廣告時間,無法跳過。面對這不知還有多久的無奈時刻,只有熬過了人生才能繼續展開。

那時的我,軀體受困於著癌末的父親身旁在照顧著他,也同時面對著父親的病況告急,陪伴著他走完他「4千個禮拜」的最後幾週。短時間面對了「出生」、「中年」、「疾病」和「死亡」人生四大苦難生老病死的巨大衝擊,以及現實的經濟壓力與職涯問題。情緒一下低落、一下暴躁,應付著每天突然的變數,因執著於生產力推著推累的步調前進卻一再受阻。沒有辦法把自己放在主位,失去對生活的掌握,我感到被現實困住。

二寶的到來,無疑帶給我人生巨大的幸福,也增加了負擔,有時令人疲累;同時那個人們心中最健康的父親,卻突然被宣告了進入癌症末期。每天在照顧父親與孩子、家人之間奔走,醫院、父親家與自己家各處停留,內心交雜充滿焦慮不知如何調適,同時面對經濟來源缺乏、疫情生活下的恐慌壓力、接送照顧孩子、三天兩頭地帶父親醫院回診以及住院陪病,接著自己身體也面臨許多狀況差點需動大手術。每天的日子能做什麼都是被決定的⋯⋯家人的羈絆。

經在別人眼裏我是個工作狂、生產力狂,雖然我自己沒有這般自覺,即便不是對工作本身熱愛到我願意奉獻生命的程度,但是執行力確是我追求的,每天都希望有些結果,也常覺得「不是可以利用工具來做,可以很快就處理好嗎?為什麼其他人辦不到。」面對工作上的問題,連躺在床上、甚至是睡夢中都在處理思索著。經常性清晨五點起床趕第一班高鐵或是開上高速公路,十點十一點才從外縣市回到家中。竟然對能「幸運地」出差在外縣市過夜,會感到一點點欣慰,因為不會浪費時間在趕回家的路程上,好加班完成更多的工作。結果我完成更多,事情也越多。我期待得到什麼,我損失的是不是更大?

我們瘋狂地執著於生產力做一大堆事,最終目的是想以此體驗到更多的人生喜悅?

相較於人生苦短,工作不順遂卻更令人沮喪。因為我們是以不想要的方式消耗自己有限的時間。而此時的牽絆,無法順利工作,讓我感到我的生命此刻正在凋零。

走到了人生下半場,剩下的可能日子裡,有否兩千禮拜可過我們無法得知,有什麼更好的心態來面對人生帶給每個人的時間課題?

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禮拜可活(也許死亡就在下一刻,也許幾十年之後),人生會過的比較幸福?還是我們確切知道死亡何時會發生,會比較幸福?你會想知道嗎?

但我們確切知道是,它一定會來到。對死亡的知與不知。

這並非救贖之書,但書中思考「時間」的方式,值得作為我們看待工作與生活的參考,調整我們的人生該怎麼活,能少點焦慮。學習與時間相處,好好解決自己面對的真實情境。在那個時間裡,它幫助了我。作者在疫情封城的壓力下寫下這本書,語氣中都帶點無奈,但寫完此書的同時作者內心應該也有所獲得體悟,如同我一樣,也希望讀者也能從中獲得。

我想學習時間管理,最先需調整的是那個面對時間(人生)時我們的心態。讓我們從「心」開始。


如何與時間更切實地相處?

接受生命的「局限性」

  • 掌控時間有限
  • 人生時間有限
  • 時間全是借來的,不曾真正擁有時間

作者用一個很好的輸送帶紙箱比喻:

每小時、每星期、每一年,就像是一條輸送帶上傳送的紙箱。如果要感到妥善利用了時間,那麼紙箱經過面前時,我們必須裝滿它們。生命中有太多事情要做,無法塞進紙箱時,我們感到心情不佳、忙碌不堪;太少事情則覺得無聊。如果跟上不斷經過眼前的紙箱速度,我們會慶幸「一切在掌握之中」,沒浪費人生;萬一讓太多紙箱沒裝東西就過去,我們則感到浪費了紙箱。

如同我們常聽到的建議是利用「空擋」、「瑣碎時間」完成更多事的建議。但真有必要都裝滿嗎?

生產力的陷阱

我們拼命學習如何增加生產力,這些「生產力」技巧讓我們可以完成更多事,但成功後,我們得到的只有感到更忙碌、更焦慮,某方面來講還更空虛。如同美國人類學家愛德華・霍爾(Edward T. Hall)所談現代世界的時間,感覺像是永遠不會停下來的輸送帶令人感到無力與疲憊,我們一送出完成的工作,就會冒出新工作。「更有生產力」似乎只會加快輸送帶的運轉速度。

生產力是一個陷阱。增加效率只會使我們忙得不可開交。我們永遠不可能感到做得夠多。我們試圖用來「掌握每一件事」的工具,永遠會讓我們失望,因為他們最終會增加我們試圖處理的「每一件事」的量。

時間有如不受控的嬰兒:我們越想控制,要時間照我們說的話去做,他就愈是從我們手中逃脫。我們省下了無數小時,理應感到時間變得更充裕才對,但不是多數時的感受。生活的步調變快,每個人變得愈來愈沒耐性。

一旦「時間」與「生活」在多數人心中變成分開的兩件事,時間就變成我們利用的東西

時間令今日的我們感到煩惱。時間變成可利用的資源後,我們開始感覺有壓力,外力與心中的聲音都在叫我們善用時間。我們感到浪費時間時,斥責自己。在面對過多的要求時,很容易以為唯一的答案,就是以更好的方式利用時間,解決辦法是增加效率,更大力地鞭策自己,或是花更多的時間工作,而不去問那些要求本身是否合理。

很快地,我們感到自我價值完全建立在如何運用時間:時間成了一種如果我們不想要感覺罪惡、驚慌或被壓垮,就必須加以主導或操控的東西

我們真正碰上的問題,不在於人生在世、時間有限。真正的問題是,我們無意間承襲了一套有問題的想法,壓力十足,感到必須按照哪種講法來利用有限的時間。 我們現在思考時間的方式深植人心,我們甚至忘記那是一種思考方式

儘管我們每天從早忙到晚,也很少感到自己在做有意義的事。我們感到時間理應花在能帶來滿足感的重要事物,即便那些事情到底是什麼,我們也說不出具體答案。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們把時間都拿去做其他事情。我們對於意義的渴望以各種形式冒出來;我們的沮喪也來自為了謀生,白天必須工作,才能換得一丁點寶貴的零碎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我們努力嘗試提振生產力的結果,似乎帶來反效果,把真正重要的事越推越遠。我們每天試著「解決」要做的事,好讓他們「不再擋路」,最後把心思放在未來,等著終於有一天能去做真正重要的事,而在那個「有一天出現」之前,我們擔心自己不夠好、衝勁不夠、精力不足、跟不上今日高速的生活步調。

許多人的人生,就是「讓自己和小孩做好準備,成為工具,為了虛無飄渺的目標而努力,但是到頭來什麼都不是我們的」。我們努力跟上每一件事,我們的努力或許最終符合某個人的利益;我們的工時更長,把增加的收入拿去買更多消費型產品,就此成為經濟機器中更理想的齒輪。然而汲汲營營無法帶來平靜的心靈,也無法讓我們挪出更多的有限時間,用在自己最在乎的人事物上。

我們大部分人從小接受的教育:未來利益的重要性,高過眼前的享樂。爭取排名、考上名校、獲得學位,為的是我們未來的某一段時刻。我們很難不去判定每個時刻的價值,而主要的依據是看有沒有幫上未來目標的忙,或是它協助我們抵達一旦工作終於「不再擋路後」,那個能好好喘口氣的未來綠洲。

我們脫離了當下,我們的生活永遠在想著未來,擔心事情會不會順利發展。我們感受每一件事情的方式是期待日後會出現的好處,因此終日惶恐不安,更不可能體驗到「深層時間」。那種時間不存在的感覺要出現,前提是忘掉抽象的測量標準,再次沉浸在鮮活的現實世界。

我們永遠感到應該再多做一點。

試圖掌控時間的問題,在於最終是時間掌控了你


不要試圖掌控時間

要知道,人類歷史上,不論「工作與生活平衡」究竟是什麼意思,不曾有人做到。

事事盡在掌控的那一天永遠不會來臨

我們要踏出的第一步,就是承認我們辦不到:這一切的一切永遠不會發生。

大部分的人試圖避免完整感受自己身處的現實。事實上,你無法去除恐懼的部分,但真相是感到恐懼其實不會怎麼樣

要是我們捫心自問,是否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或者是否該放棄某些事物,心中便會萌生焦慮。人生就是這樣,有缺憾,也免不了脆弱,朝生暮死,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我們心中抗拒事情就是這樣,好讓「自己不必再清醒的狀態下,經歷有如幽閉恐懼症的感受,被現實困住、禁錮、無能為力」。我們因此不去面對自己的局限,繼續努力感覺世界上沒有極限:我們迴避,更加努力地鞭策自己、追逐工作與生活能完美平衡的幻想;拖延讓我們免於經歷失敗的帶來的挫折感。我們靠忙碌讓自己昏頭,利用分心來麻痺自己。每個人都在逃離自己。

接受人生有限,接受局限性的存在與事實。也是一種執念的放下。

這現象貫穿作者的整部書:「侷限的矛盾」(paradox of limitation):你愈試圖管裡時間,渴望感到一切操之在己,擺脫人生在世不免碰上不如意的時刻,你的人生就愈是加倍感受到壓力、空虛與沮喪。相反地,你遇能夠面對人生有其侷限,想辦法配合而不是反抗,生活就更加充滿生產力、意義與喜悅。

接受人生時間有限的意思就是在安排一天行程時,心中明白絕不可能有時間做自己想做或別人要你做的每一件事,因此至少我們能在做不到的時候,不再責怪自己。由於不得不做出困難的抉擇,重點就是學習用清醒的頭腦來決定要專心做哪些事,哪些則不去管,而不是照單全收。

不要騙自己只要夠努力,握有正確的時間管理技巧,就完全不必決定哪些事真的該做。「保持開放選項」,那只是另一種試圖保有操控感的方式。我們必須深思熟慮,做出重大、嚇人、無法回頭的承諾,願意放手一搏,終將帶來更多滿足感。面對「錯失恐懼症」時保持堅定,基本上我們必然會錯過某件事。但錯過其實不是問題,錯過反而讓我們的選擇有了意義:選擇花時間做某件事,代表犧牲了其他所有可用那時段來做、但最後沒做的事。願意犧牲,代表毫不保留地站定立場,投入心中最重要的那件事。

有意義的生產力通常不會來自匆忙完成事情,而是需要花多少時間就花多少時間,也就是某個流程本身就需要的時間。

質疑「時間是一種你拿來用的東西」的概念。讓時間使用你不把生命當成讓自己功成名就的機會,而是回應你所處的歷史時空的需求。

滿足感來自接受而不是否認我們的時間有限。


如何投入最重要的事

當我們願意投入重要事物時,總是會遇上障礙,一種是事物太多,一種是我們逃避面對。

作者提出三個原則,以理想的方式「拖延」那些不重要的事物,決心專注在最重要的事。

在《與成功有約》作者史蒂芬。柯維(Stephen Covey)講述過如何在一個罐子裡同時放進大石頭、小石子、沙、水的例子。若是依序在罐子中放進大石頭、小石子、沙,最後再放水的話,則可順利填滿整個罐子,但若是先擺放小石子、沙、水,再擺放大石頭,最後不但無法填滿,過程中可能會一團亂。生命中重要的事情就好比大石頭,而小石子、沙和水就像無關緊要的小事。

即便我們都知道要先處理大石頭,但在如今身處一個大石頭很多的世界,本書提供一些細節來應對我們手上那些放不掉的大石頭。

原則一:在時間這方面先支付你自己。

唯一確保我們真的會去做的方法,就是今天就做一點,不論時間多短都沒關係。而且不要管有多少其他超大石頭在呼喚你。在一天當中的第一小時,先進行你最重要的計畫。藉由安排和自己「開會」,保護你的時間。把那些會議放進行事曆之後就不能再安排其他事情。如果你打算把人生中的四千個禮拜,挪出一部份來做對你最重要的事,那麼你總得在某一時刻開始去進行。

原則二:限制進行中的工作。嚴格規定自己在同一時間能做的事情數量。

一次不要超過三件事。一旦選好,其他要你挪出時間的事,都必須等到這三件事的其中一件百分之百完成、有空擋之後再說。為了進行一丁點的事情,必須把大部分工作永遠擱在一邊。與其試圖什麼都做,還不如接受現實,一天就是只能做幾件事。

原則三:抗拒重要性中等的誘惑。

在一個有太多大石頭的世界,害你有限的人生以失敗告終,就是那些吸引力中等的大石頭——那些還算有趣的工作機會、還算愉快的友誼。

加強說「不」的能力。我們太容易以為「說不」只是要我們找到勇氣,拒絕一開始就永遠不會想做的各種瑣事。其實是,我們需要學習的還有對我們確實想做的事說不,因為我們清楚自己只有這一次的生命。應該不惜一切代價,努力避免去做那些重要性沒有大到構成人生的核心,吸引力卻大到足以讓我們分心的事,以至於沒去做最重要的事。


另一種不好的「拖延」,是我們逃避面對這些重要事物,因為內心完美主義作祟導致我們動彈不得。

我們試圖逃避侷限,通常與我們能用手中的時間完成多少事完全無關,常見的情況是,我們擔心沒有能力端出品質夠好的工作、擔心其他人不會產生我們想要的回應,或是事情在某方面沒出現我們想要的結果。我們看不見或者拒絕接受把點子化為為具體存在的東西,因為不論執行得多成功,不免與夢想有落差,畢竟現實和幻想不一樣。在現實的世界,我們無法視事掌控,不可能期待事情會符合我們的完美主義標準,總會因為某種緣故,讓我們創造的事物不完美。我們才能有限、時間有限,掌控事態與他人行為的程度也有限。

我們總是偏向猶豫不決,避免選定單一道路後就堅持下去,因為未來充滿無限的可能性。怎麼辦呢?作者提供了以下幾點供值得們想想:

  • 如果你遲遲不做某件事,原因是擔心成果不夠理想,那麼你大可放心,因為依照你想像中完美無缺的標準來看,原本就不可能做得夠好。那不如就著手進行吧!
  • 勢必要接受,被迫做出取捨,所做的事沒有一件會完美進行。
  • 由於每一個決定如何在真實世界過生活的選擇,不免伴隨著無法過其他無數種的生活,我們就沒有理由拖延或是抗拒承諾,焦慮地期待還能避免失去其他的人生可能性。

如果我們展開一段關係(不論感情或是工作)是在騎驢找馬,那麼就犯了將就的錯,因為我們把人生的一部份時間,花在不是那麼理想的另一半。然而,既然時間是有限的,拒絕將就,結果花上十年的時間,在尋尋覓覓希望找到完美對象,其實也是一種將就,因為我們選擇耗費有限時間的十年,處於另一種不是那麼理想的情境。

未來的吸引力大過現在,原因是可以沈溺在對未來的各種期待,即便我們希望的事物相互矛盾

  • 你逃避不了,最後你就是會定下來。因為要活出最圓滿的人生,你必須將就。
  • 理想上,我們還應該以難以脫身的方式讓自己將就。例如結婚、提出辭呈、買房子。

放棄其他選項後,就會體會到「錯過的喜悅」,當初的選擇有了意義。結了婚就不能再和別人約會,婚姻才有了意義。這也就是為什麼去做我們一直害怕或拖延的事情,將帶來意想不到的海闊天空。再也無法回頭的時候,焦慮感會消失,因為現在只有一個方向可走:你要前進,走向你的選擇帶來的結果


死亡告訴我們的

一般我們會說到「我們擁有有限的時間」,但是從哲學家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的角度來看,不如說「我們是一段有限的時間」。

海德格在《存在與時間》主張,關於這個世界,我們未能察覺的最基本的一件事,就是這個世界的存在是多麽驚人——居然會有東西,而不是沒東西。最初居然會有存有(being)。存有(being)首先是在「出生」與「死亡」之間的那段時間暫時存在。我們卻知終點將會來臨,但無從得知是什麼時候。人類存在的每一刻,完全充滿著海德格所說的我們的「有限性」(finitude)。時間有限首先就定義了身為人類的我們,在尚未提出如何利用時間之前,我們已經帶著我們獨有的人生故事被拋進時間,進入這個特定的時刻,成為我這個人,永遠無法擺脫。

放遠未來,同樣地被有限性束縛:我們在時間之河裡被帶著往前走,不可能踏出水流,一路流向不可避免的死亡。更麻煩的是,我們有可能隨時抵達死亡。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何使用我們的時間去做任何事的決定,已經是極度有限。往回看,我已經變成我這個人,已經在我在的地方,這決定了我擁有的可能性。往前看,當我決定去做任何一件事,將自動代表犧牲其他無數條可能的道路。

任何有限的人生,即便你能想像的最美好的人生,永遠在和可能性說再見

關於這樣的有限性,剩下唯一真正要問的問題是,我們是否願意勇敢面對

這是人類存在的核心挑戰,海德格主張:

  1. 既然有限性定義著我們的人生,那麼過著真正的真誠生活,成為完整的人類,意思便是面對那個事實。我們必須清楚意識到自身的限制,在這種不確定的存在模式中,知道就是這樣了
  2. 人生不是帶妝彩排,每一個選擇都需要做大量的犧牲,時間永遠在流逝,甚至可能今天、明天或下個月就沒了。
  3. 接下來我們帶著這樣的認識,盡一切力量活出自己的人生。也就是說,不只是要真的像老生常談所講的那樣,度過每一天的時候,「假裝」這是你人生的最後一天。重點是今天真的可能就是最後一天,你不能完全仰賴未來的某個時間點。

有限的人類若要活出完整的人生,以成熟個體的身份與他人建立連結,體驗真實的世界,這是唯一的出路

從這個觀點來看,我們大部分人在大多數時間所做的事,才是真正的病態。我們未能勇敢面對自身的有限性,而是沈溺於逃避心態與否認。我們不主宰自己的人生,卻尋求消遣,或是迷失在忙碌與日常的辛苦工作中,試圖忘掉人類真正的困境,逃避嚇人的責任——我們必須決定如何運用手上有限的時間。

我們常告訴自己,我們根本沒有選擇。我們必須這樣那樣,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我們徒勞無功地嘗試「做完每一件事」,其實是另一種方式逃避該如何運用有限時間的責任,因為真能每一件事都做,就遠永不必在幾個互斥的可能性中挑出一個。

唯有面對自身的有限性,我們才有可能和人生步入一段真正實在的關係;唯有從「因為時間有限,所以珍惜」的立場出發,我們才可能真正關心集體危機帶來的影響;唯有以清醒的頭腦,勇敢面對死亡的必然性,以及人終有一死帶來的各種結論,我們才會真正活在人生當下。

看著癌症迫使父親以更真誠的方式活著,每件事突然令人感覺具有更深刻的意義。當我們強烈體會到自己就要死了,剩下的時間極度有限,對於人生這層新增的深度來講,事實的確變得「更真實」。我們學到人終有一死。即便早就知道這件事,但實際上我們沒有認真深刻地知道。只有在那刻降臨到自己身上,彷彿被告知新的物理定律套在你身上,告訴你,你將失去眼前的一切,才讓我們開始願意與時間更真誠地相處

**我們能否不必體驗到痛苦的失去,就有一點類似的體悟?**能否不要經歷父親所嘗到的痛苦,才懂得在他身上學到真理。


時間全是借來的,能夠做選擇已是無比幸運

如果你能把注意力放在存有(being)是多們令人驚奇的事,關切自己只擁有少量的存有,那麼你對於自己活著,此時此刻在時間的流動裡活著,你的感受會出現明顯的轉變。當我們知道人生只不過四千個禮拜時,你會從另一觀點來看待生命,不再計較為什麼「四千」和「無窮」比起來很小,就認為四千個禮拜少得可憐。而是,既然四千個禮拜比我們未曾出生多很多,是否可把四千當成一個大數字?

只有不曾留意最初會存在任何東西有多神奇的人,才會認為自己的存在理所當然——彷彿他們活著是天經地義的事,永遠不會被奪走生命。也許能擁有任何一丁點的時間,已是令人費解的奇蹟。

在一次出差的回途上,因為精疲力盡開車頻打瞌睡的我,失神了可能有十秒,差點撞上護欄可能因此失去生命,足以讓我思考與死神擦過的意義。也許我該慶幸自己現在還有機會做出選擇。

體悟到作者所說的,時間全是借來的:我是剛好活著,沒有宇宙法則說我該活著。活著只是碰巧,不保證我能多活一天。

這樣的觀點轉換,能幫助我們面對日常的煩心事物時起特別驚人的效果。這些瑣碎小事通常帶來負面情緒,深深影響著我們的快樂程度。然而,要是我們改而把注意力放在「仍然活者、有幸碰上煩人的事」,事情立刻看起來很不一樣。就算碰上的事情剛好很煩人,比起你仍活著,那些小事一點也不算什麼。注意力不再完全放在自己在這樣煩人的時刻在做什麼,或是寧可做什麼;如今自己居然還能夠在這裡做這件事,已是幸運。

大事化小,鳥事化無。感恩此刻的存在。

我們要如何利用自己有限的時間?勇於做出選擇。人生永遠在做困難的抉擇。

領悟到「整個人生都是借來的時間」,有幸能做選擇,而不是煩惱必須做選擇。試著以每一個做出決定的時刻,都變成從琳瑯滿目的可能性中挑選一個幸運機會,而我們本來很可能沒機會挑。在這種情形下,做選擇成為一種肯定,根本算不上挫敗。這是一種正面的投入。決定要用某段時間做這件事、不做那件事(不計其數的其他事情),因為我們判定這件事是目前最重要的一件。就因為我可以用其他同樣很有價值的方式度過這個下午,我做出的決定因此有了意義

而我們會興奮地意識到,不會真的想要每件事都去做,因為假使不必決定要錯過什麼,我們的選擇不可能真的具有任何意義。

然而,你沒有任何權利要求能夠活著,卻得以選擇要如何利用這段時間。這不是很幸運嗎?


不曾真正擁有時間,無從安排未來

「霍夫士達特定律」:當計畫做得任何事,花的時間永遠比預期中還長。即便知道某項計畫大概會超出預定的時間,我們也調整過時間表,所需的時間依然會超出新評估的完成時間。所以我們焦慮未來。

過度未雨綢繆的問題在於,儘管偶爾確實能預防大難臨頭,其他時候只會加深做好準備應減少的焦慮。過度計畫的人如同患有強迫症,基本上是在要求獲得某種未來的保證,然而未來永遠不會提中這樣的保證。因為這部分已經過去,又要開始焦慮接下來的未來。

渴望把未來變成某種可靠事物的慾望,只要你擔心任何事,就是有那種慾望憂慮的本質便是反覆嘗試對未來感到安心,失敗了就再嘗試,試了一遍又一遍,彷彿光是讓自己擔憂,就能在某種層面阻止災難發生。人會憂慮是因為內心想要事先知道事情會有好結果。然後試圖掌握未來,顯來是拒絕承認我們在時間這方面天生就受到限制。但我們永遠無法確定未來會怎樣,永遠力有未逮。

我們宣稱擁有時間,真正的意思是我們預期擁有。但我們不曾真正擁有,任何事都可能半路殺出來,奪走我們以為自己「有」。唯有事情已成過往,才可能確認未來真是如此。我們只不過是在每一刻來臨時處於每一刻,帶著所有連帶的限制,被拋進當下這個時空,無法確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們並不擁有時間,也無從控制時間。

唯一有意義的做法,就是把每個人存在想成一系列的瞬間

努力影響未來不是什麼問題,而是有問題的地方(所有焦慮的源頭)在於從此時此刻的觀點出發時,我們感到必須知道努力會有好的結果

初期有效的抗焦慮解方,就是明白你再怎麼要求獲得未來的保證,那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不論你做了多少計畫、操了多少心,或是預留多少時間,你無從得知事情一定會順利進行。從本質上來看,想要確認是無望的掙扎。未來不是你能那樣安排的東西。

人生走到今天,根本不是我們大力操控的結果。不論我們最看重人生中的什麼,那永遠能回溯到某個我們不可能事先安排的機緣巧合,現在更不可能再回頭改變。一切都是不可思議的湊巧碰上湊巧。有太多人生中我們重視的事情之所以發生,都來自於我們不曾有機會選擇的情境

過去無從掌控,未來更無從預知。我們應該把注意力擺在唯一真正屬於我們管的那段時間,也就是這一刻。即便無從掌握,不代表我們現在不能採取明智的行為,以減少日後事態不妙的機率。也沒必要把苦難或不公平當成活在世上不可避免的命運,我們還是可以盡全力回應。抱持盡人事、聽天命的態度,就能在我們唯一能確定的時刻,也就是當下這一刻免於焦慮。

打造有意義的人生時,做好規劃除了是基本工具,也是對他人負責。真正的問題不在於計畫,而是誤解計畫的意義。我們忘了或是無法勇敢面對「計畫就只是想法而已」。我們把計畫當成某種套索,從現在拋出去,套住未來,要未來聽令行事。然而,計畫永遠只是說明當下的的意願,提出目前認為理想上,我們希望如何對未來施展些許的影響力,而未來當然沒必按照我們的。


分心、無聊、不耐煩

現代人們最欠缺的「耐心」,這無疑是我們的損失

注意力就是生活,我們活著的體驗,就是付出注意力的每一件事的總和。在人生的終點回首從前,每一刻抓住我們注意力的東西,就是我們活過的人生。

關於時間與時間管理都與那個問題有關,那個問題就是分心。畢竟如果你的注意力,日復一日被你不曾想要關注的事拉走,那麼不論你有多想善用有限的時間,全是空談。

你的注意力放在哪些事情上,那些事情將定義你的現實。當你把注意力放在你不是特別重視的事情上,你付出的代價就是你的生命。

  • 「注意力經濟」基本上是指有一台巨大的機器,說服你把注意力放在錯誤的選擇上,因此你交出有限的生命,關心你根本不關想關心的事。你掌控自身注意力的能力太過薄弱,甚至身不由己地無法下定決心不要屈服於這台機器的誘惑。
  • 「說服式設計」(persuasive design)指的是各式各樣的心理技巧,直接借自賭場吃餃子老虎機的設計,利用一種「不定期出現獎勵」的現象,鼓勵強迫性的行為。這個往下拉既能刷新頁面的手勢,讓人不斷滑手機,而當你無法預測更新頁面時會不會有新文章時,就有可能一試再試,。反覆更新。

可怕的是,由於注意力經濟的設計是優先呈現最吸引人注目的內容(說服是設計)而不是最真實或最實用的內容,我們腦中的世界觀被系統地扭曲,影響我們感到哪些事情重要,也影響我們如何分配線下的時間。我們手裡拿的電子裝置的問題,不只是讓我們沒能專心做更重要的事,更從根本上改變我們如何定義「重要的事」。手機等裝置讓我們無法「渴望我們渴望自己去渴望的事。」

更麻煩的是,由於注意力特有的問題是注意力很難自我監測,我們對生活的看法開始朝這種陰鬱的方向轉變時,根本很難留意到。只能靠自己的注意力,去留意我們的注意力發生了什麼事,但我們的注意力已然被霸佔。我們「因為分心,無暇顧及分心的問題而一再分心」。

我們甚至應該誠實以對:我們很多時候是自願分心。我們內心有一個聲音想要分心,不論是藉由數位裝置或任何東西都好,我們不想把人生花在自認最重視的事情上。在背後從中作梗的人,其實就是我們自己。當我們努力運用有限的生命,這是最會暗中危害的障礙。


不舒服的情緒

為什麼我們自願分心呢?專心做我們自認在人生中想做的重要事情,為什麼會讓人感到不自在?我們居然逃避,跑去做令人分心的事,即便我們不想把人生浪費在那上頭?

因為重要之事帶來的不適感。

大部分的人面對痛苦時,直覺反應都是試著不要去想,把注意力放在別的事情上,試著想別的事。的確,專注於當下的體驗太不舒服的時候,把思緒抽離眼前的情境是可以緩解痛苦。

這說明了我們屈服於分心會發生什麼事:我們會試圖逃離當下體驗所帶來的痛苦

工作時,通常不是我們專注地處理手上的事物,注意力被吸引走。而是我們很想找個藉口不要做手上的事,再小的藉口都可以,因為想要逃離工作不愉快的感覺。所以偷偷查看社群媒體轉移注意力。

這種想要分心的內在渴望為「內在的打擾者」(the intimate interrrupter):「自我中的自我,那個吹口哨敲門板的自我。」那一個自我向你保證,只要你把注意力從手中有意義、但具備挑戰性的任務,轉移到瀏覽器上按一下就會出現任何東西,你就會過著更輕鬆的人生。

很多時候,需要做的事,我們大部分都不想做,難過的是那些需要做的事,是我們真心渴望完成的事。

常見的事情是「無聊」。當你下定決心要做一件事,那件事很重要、應該要做,但突然間那件事卻令你感到沉悶到無以復加,多做一秒也無法忍受。 每當我們任由自己分心,就是試圖逃避面對自身有限性的痛苦。當你試著專心做你認為重要的事,你是被迫面對自身的極限,面對那個「無聊感」。那個體驗特別令人不舒服的地方,就在於你非常重視手上的任務。

面對自己有限的控制力是極度不舒服的體驗,進而引發無聊這種強烈的反應。無聊感會以各種情境冒出來。無聊的情境有一個共通點:你被迫面對自己的有限性,不得不處理現在這一刻出現的體驗,不得不接受事實就是這樣

社群媒體提供了一個可以遊蕩在「空間不重要、時間一路延伸到永無止境的現在的世界」,它不見得需要有趣,只需要讓你感到不受限,就足以減輕有限性引發的痛苦

重點在於我們眼中「造成分心的事物」,其實不是我們分心的根源,只是我們紓解情緒的工具,好排解面對限制所引發的不適感。

削弱分心的力量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不再期待事情會有所不同,也就是接受人會感到不愉快的原因:我們凡人投入挑戰性高的重要事物時,將被迫面對自己的力量有限無法控制人生會發生什麼事越能夠把注意力集中在當下的任何體驗,就越明白問題不在活動本身,而是內心深處在抗拒體驗那件事。當不再壓抑那些感受,改而觀照,不舒服就會消失。

接受沒有任何解法也是一種解法。

越是不把注意力放在對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就越能專注於當下。方法不是追求寧靜或專注於感受,而是體認到煩躁的感覺勢不可免,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現實狀態,而不是叫苦連天。

似乎人類所有的痛苦都可歸結於,我們抗拒將全部的注意力擺在事情的走向,因為我們希望朝不同的方向發展,或者我們希望進一步掌控過程

當我們明白身為有限的人類,**有些事情就是逃不了,**無法支配事情的走向。矛盾的是,一旦我們開始接受現實的限制,獲得獎勵的是我們不再感到那麼受限。

因現實需要照顧父親無法逃避而感到行動受困,須面對許多雜事安排,以及照顧時的無聊感,但即便我知道這是件重要的事,內心卻煩躁不已。接受有些事情就是逃不了,反而讓事情能有所進展。


分心、無聊引發的煩躁,進而以不耐煩的行動

作者舉了紐約、孟買街上亂按喇叭的現象。

我們都知道喇叭聲擾亂了安寧,而且內心也明白一直按根本就沒意義。每個人生活品質都因此下降,按喇叭的人自己的人生也不會變得更美好。

神智清醒的人,不可能真的以為按喇叭會讓事情有所不同。因此無意義的喇叭聲,再次象徵我們不願承認我們的時間有所限制:喇叭聲其實是人在怒吼,我們簡直氣急敗壞,無法催促身邊的世界按照我們的指揮快點行動。

《道德經》裡提供了我們一條面對現實步調的道路:「木強則折,上善若水」。意思是順從與屈服。不論有多強烈希望現狀不是這樣,事情是怎樣就是怎樣如果想真正影響這個世界,唯一的辦法就是接受而非抗拒那個事實。我們通常自認有權要求事情以我們希望的速度前進,不只是浪費太多時間在沮喪上頭,催促這個世界動作快一點通常只有反效果。

我們對延遲越來越沒耐性的現象,反映在每一件事的統計數據上。我們不斷追求速度。從蒸汽機到行動寬頻,幾乎每一項新科技都讓完成事情的速度快過以往。我們的生活愈來愈接近理想中的速度,我們不耐煩的程度卻不見下降。自從現代開始加速以來,人們對所有省下的時間沒有心滿意足,而是愈來愈焦慮無法再快一點。

我們抗拒人生原本就會碰上的限制

科技進展之所以讓我們不耐煩的程度惡化,原因出在每一項新進展看起來都讓我們即將超越極限;新科技似乎保證這一次,我們終於可以讓事情的速度,快到幾乎完全掌控不斷展開的時間。也因此每當我們被提醒,我們的操控能力實際上尚未達到那種境界,就會感到更不開心。

即便我們個人能避免出現這種反應,但還是遭遇社會的不耐煩——整個文化對於事情需要多久才能完成,期待愈來愈高。我們承受社會極大的壓力。

隨著這個世界愈轉愈快,我們開始相信我們的快樂、財務要能支撐,全得靠有辦法工作、不斷有進展,以過人的速度讓事情發生。我們焦慮跟不上腳步,於是為了壓下焦慮,為了試著感覺生活在掌控中,我們加快速度

然而,要靠加速來讓心靈安定,註定要失敗。對速度成癮在社會上通常備受讚揚。可惜的是,這只帶來了「成癮的迴圈」。成癮的人努力想奪回掌控,只會落得每況愈下。

我們逼自己更加努力擺脫焦慮感的方式,實際的結果卻是更加焦慮,因為我們腳步愈快,就更加清楚意識到,永遠無法讓自己或世上其他人的速度,加快到我們認為必要的程度。我們感到唯一可行、唯一能控制住所有增生的焦慮的方法,就是再次加速你知道必須停止加速,但你也感到不能停下

愈來愈讀不下一本書

廣告、短影音,幾分鐘快速講完一部電影、一本書、一部漫畫,帶來了快速獲取眾多訊息的管道。

可惜的是,我們似乎被「養壞了」,我們愈來愈沒耐性,去真切地體驗事物過程該有的速度,我們「上癮」了,專注力、耐心愈來愈短。社群媒體與影音平台無疑讓事態變得更嚴重。我們開始不願好好坐在那看場電影、讀本書,已經看著電視,還是同時滑著手機上的其他影音。糟的是,我們甚至相信透過這樣的管道所取得的,真的是已「享受」了一本書、一部鉅著帶來的深刻體驗、反思與玩味。這無疑是一種損失。我們只要重點,略過細節。但所有的深刻體驗都來自許許多多的細節堆疊而成,無法速成。

這類持續升高的焦躁、想要加快現實速度的慾望,最鮮明的例子或許是閱讀的體驗

現在愈來愈多人提到每當拿起一本書,心中就會冒出一股抵抗不了的情緒。那是一股不耐煩的情緒,大家厭倦閱讀要花那麼久的時間,希望能夠速成。人們常抱怨「沒時間閱讀」。真實情況並非是在一天之中找不出半小時的空擋。而是的確找出一點時間嘗試閱讀,卻感到太不耐煩,沒辦法持續下去

「問題不是出在他們被打斷那麼簡單。」小說家提姆・帕克斯指出「事實上,他們想要被打斷。」

問題不在於我們太忙、太容易分心,而是我們不願意接受閱讀活動有著自己的節奏。我們控制不了,但一旦囫圇吞棗,閱讀體驗就會失去意義。我們希望掌控時間如何開展,但閱讀拒絕配合。我們不願承認好好把東西讀進去,需要花上一定的時間。

唯有放棄藉由加速來達成不可能的任務,才有辦法採取實際可行的行動。

我們必須放棄,去接受現實。事情需要花多少時間,就需要花多少時間,我們無法靠加快工作速度來平息焦慮。即時我們感到不這樣不行,但其實我們沒能力規定現實的步調


如何獲得耐心

改變觀點,重新看待每一件事。

當我們終於面對現實,接受我們無法要求事情進行的速度,將不再試著逃離焦慮,我們的焦慮就會出現轉變。當我們開始進行急不了、挑戰性大的工作專案,將不再引發壓力大的情緒,而是擁抱一項令人振奮的選擇:不急於讀完難懂的小說,需要多少時間就花多少時間,閱讀成為一種享受。

放棄了「要求得到立刻解決問題的辦法,不靠神奇的解藥瞬間擺脫不安與痛苦」。當投入真實的人生,清楚意識到自身的極限,我們將獲得最不流行、但或許是最重要的超能力:耐心

體驗「該花多久時間就花多久時間」

耐心的問題是令人感到不安的被動

有耐心其實是一種心理調適,接受自己缺乏力量,將協助我們順從卑微的地位,期盼理論上的美好日子終將到來。

隨者社會的腳步加快,在愈來愈多的情況下,耐心成為一股力量。在匆忙的世界裡,掌握這個世界的方法,將是有能力抵抗急就章的衝動——該花多久時間就花多久時間。我們才得以做真正重要的事,並從「做」中獲得滿足感,而不是一切等以後再說。

作者舉了哈佛大學藝術史老師珍妮佛・羅伯茲(Jennifer Roberts)的那堂引發學生哀嚎聞名的課:請到地方博物館挑一幅畫或一座雕像、凝視三小時,中間不准收信。不能查看社群媒體,也不可以跑去星巴克。教授要讓大家知道,為什麼克服那樣的感受、掌握背後的東西是有價值的

現代學生面對太多快速前進的外在壓力。除了數位科技造成壓力,哈佛超級競爭的氣氛也雪上加霜。教授認為,假使不能想辦法影響學生做事的步調,協助他們放慢到藝術創作要求的速度,那麽她等於沒盡到責任。「學生需要有人允許他們花這樣的時間在任何事情上。」「必須有人給他們另一套規定與限制,不同於平日主宰他們生活的那一套。」某些藝術形式以相當明顯的方式,暫時限制住觀賞者,如現場表演或電影。然而繪畫等其他形式的藝術品輕鬆就能「動手腳」。我們太容易告訴自己瞄個兩秒,就真的看過一幅畫。

在做這份作業時,作者說他寧願改做其他一百件他通常無法忍受的事。因為可以火速完成那些事,不必付出耐心。被困在同一個地方、無法加快步調宛如酷刑。作者自己承認,來這裡原本是為了學習抗拒不耐煩,想做到不會不耐煩,卻想用不耐煩來掌控自身的體驗。從暴躁變成了疲憊,最後覺得煩死了。

我們努力抗拒想加快速度的衝動,這樣的耐心一點都不被動,也不是在認命。這是一種積極留意當下的狀態。

而當我們壓下了衝動、終於放棄逃避時間過得好慢所引發的不自在,那種感覺消失了。改變出現了,我們因為拋棄徒勞無功的努力,不再想要指定體驗進行的速度,得以進入真正的體驗;我們投降了,不在幻想能控制現實的步調。耐心的體驗如哲學家羅伯特・格魯丁(Robert Grudin)所形容:「有形的,幾乎可食」,就好像耐心讓事物有了某種嚼勁。我們所獲得的獎勵是終於能把握現實,得以真正體驗生活。


清楚你活在當下

我們不免執著於「妥善利用時間」,然後就會發現一件不幸的事:你愈是努力好好利用時間,你在過每一天的時候,就愈會感覺每一天是某種必須「過完」得東西,以求抵達更寧靜、更美好、更充實的未來,但那個未來不曾到來。 問題就出在我們把時間當成手段。「利用時間」自然是把時間當成工具、一種達成目標的手段,而我們每天都這麼做。這種把時間當工具利用的傾向太容易過頭,只把目光放在你要去的地方,反而忽略當下你在哪裡——結果就是心思活在未來,將人生「真正」有價值的時刻定在你不曾真正抵達的地方,以後也不會有那麼一天。

生活是由一連串瞬間消失的體驗組成,每段體驗本身都具有價值。

由於我們的人生有限,生活中不免充滿這輩子最後一次做的事情。當下我們通常無從得知那就是最後一次。因此應該試著在做每一件事的時候帶著敬畏之心,彷彿這是最後一次。人生每一刻都是「最後一次」。這一刻抵達之後,我們再也無法再次碰到這一刻,而且每一刻過去,剩下的時刻只會比先前少。

令人擔憂的是,我們可能會因太努力善用時間,而犯了錯過人生的錯。


作者在這裡特別說明,我們可能會想:「喔!就是「試著活在當下」」。但是試著「活在當下」,想在現在這一刻找到生命的意義,其實也會遇到挑戰。你愈是試著活在當下,望眼欲穿此刻發生的事,想要真正看見,反而愈無法存在於此時此刻,或者說應該說你做到了,但你感到一切是如此的索然無味。愈試圖好好體會,愈是無法體會

原因依舊是太專注於善用時間。現在就要獲得讓人生豐富的體驗,結果讓體驗本身被掩蓋。「試著」活在當下,言下之意是我們和「這一刻」其實是分開的,我們將成功地生活在其中或失敗嘗試這麼做,依舊是一種工具主義的嘗試,純粹把當下這一刻視為手段,為的是掌控不斷開展的時間。

比較有效的做法是先留意不論我們喜不喜歡,本來就永遠活在當下這一刻。更活在當下,或許只是我們終於明白自己別無選擇,只能存在於此時此刻。

我們無法從生命中提取什麼,無法把這個東西拿到生命以外的地方。 在生命以外的地方,沒有一個小容器,讓我們偷走生命給我們的食糧,存放在裡面。 這一刻的生命沒有以外之處。


重新找回休息

單單把時間當成一種要盡量利用的東西,有一個隱藏的問題:我們開始有壓力,就連休閒時間也必須以更有生產力的方式運用。單純享受休閒時間,不知怎麼地開始令人感到不大足夠。

只從休閒對其他方面有益的角度來看休閒,將導致令人遺憾的結果:你開始隱約感到休閒是一件苦差事。休閒將變成最糟糕的工具類型。或許我們並未感到生活中的休閒時間增加,原因是休閒再也不像休閒。休閒變成另一種待辦事項。

對古代哲學家來說,休閒不是達成其他目的的手段,休閒就是目的,其他所有值得從事的活動都是手段,目的是為了休閒。休閒是人生的重心,是預設的狀態。

工作如今被要求當作生活的真正核心,休閒不過是恢復精神與力氣的機會,為的是能繼續做更多的工作。

問題出在工業化的工作並未有意義到可以為其而活的程度:工作是為了錢,不是因為工作本身能帶來滿足感。如今整體人生的價值(不論工作時間或休閒時間),要看未來能換得其他什麼東西,而不是人生本生就具有價值。我們承襲了相當詭異的概念,包括什麼叫做「好好」利用時間。只要無法替未來創造某種形式的價值,全都算是偷懶。可以休息,但休息是為了之後能好好工作,或是把時間拿去從事其他提升自己的活動。我們變得很難單純享受片刻的休息,不去考慮任何潛在的未來好處,因為不具備工具價值的休息,感覺像在浪費時間。

太像在浪費時間的活動會令我們感到不安。

令人難過的是,我們渴望的未來東西——只要以某種吃苦耐勞得形式,塞滿一天中的每個小時,我們就能繼續相信一切努力終將帶來甜美的果實。我們將抵達想像中完美的未來狀態。不再有罪惡感,不再感到必須多做一些事,才能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然而,把部分的休閒時間,以「浪費的方式」用在單純享受體驗帶來的樂趣,是唯一不會浪費休閒時間的方法——真的在休息而非暗自希望未來會有好處的自我提升。為了全心活在只有一次的人生,我們必須避免把所有的空閒時間用於個人成長閒閒沒事做不僅可以原諒,實際上很有必要。

唯有讓個人活出樂趣生產財富才有意義。

若是想要為了休息而休息,為了想懶洋洋而懶洋洋,我們首先必須接受事情就是這樣了:**你的日子不會前進到某種幸福的未來狀態。**我們是人生中所有時刻的總和。我們能擁有的全部人生,就在那些時刻裡。

怎麼做呢?

有一件關於休息的關鍵事實:不是每次當你停下工作,就會自動獲得休息。你需要制定一些方法,才有可能真正地休息。

資本主義的力量,正來自永遠在焦慮必須努力得到更多。為了進入真正的休息體驗,停止期待感覺會很美好,至少一開始不要。在這樣的年代,真正停下來休息,幾乎可以保證一開始不會帶來喜悅,而是某種嚴重的不安感。然而那種不安並非你不該做那件事的徵兆,而是你絕對應該做。

「無終點的活動」,意思是活動的價值無視來自目的或最後的目標。從事這些活動的唯一理由,就是為了活動本身:你散步的時候,除現在正在做的事,沒有其他。

許多人來到中年,才第一次感受到死亡那一天終將來臨,讓我們無法忽視只為未來而活有多麽荒謬。當我們很快就不會再有「以後」,把事情不斷延遲到以後的某一刻,究竟有什麼意義?

這也是此刻踏入 40 歲時的我接收到的真實感受。

當我們與時間的關係幾乎完全是工具性的,當下這一刻便會失去意義。凡事追求「有用」會帶來感到人生空虛的不可避免結果。我們忙著追求各種我們渴望達成的成就;不論追著什麼跑,我們永遠處在尚未達成的階段(對此並不滿意,因為尚未得到想要的東西),或是已經達成了(但同樣感到不滿足,因為再也沒有奮鬥的目標)。

哲學家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所言:人類天生會因為擁有**「意志的客體」(人生中你想做、想擁有的東西**)而痛苦,因為尚未獲得他們很痛苦,但得到它們甚至更糟:如果因為太容易得到滿足,意志的客體立刻再次被剝奪而不見,就會產生可怕的空虛感無聊感;人的存有與存在**,成為無法忍受的負擔,於是像鐘擺一樣擺盪在痛苦與無聊之間。**

我們其實可以在日常生活中,納入更多沒有特殊目標的事情。就是把更多的時間用在我們單純為做而做的活動。全心活在真實世界裡。事物本身就有做的價值。

駕馭耐心的三原則

  1. 讓自己喜歡遇上問題。 我們匆忙面對每一項障礙或挑戰,努力處理。背後沒說出口的幻想通常是,有一天你終於能抵達無憂無慮的境界。所以多數人把遇到問題當成雙重的麻煩。一個是那特定問題本身,一個是我們似乎潛意識認為根本不應該有問題才對 我們顯然永遠不會處於毫無問題的狀態。你不會想要處於那種狀態,因為一點問題都沒有的人生,就沒有任何有價值的事情可做,所以也不具意義。究竟什麼是「問題」呢?就是需要你處理的事務。如果人生少了這類需求,任何事情都沒意義了。一旦你放棄「消滅所有問題」這無法達成的目標,你就可能明白,生活只是處理一個又一個問題的過程而已每個問題需要花多少時間就花多少時間人生出現問題並不會妨礙「有意義的存在」,而是存在的本質
  2. 聚沙成塔。 最有生產力、最成功的學者,一般把寫作當成每天做的事情中較小的一部份,所以更有可能持之以恆天天寫作。他們培養出耐心,忍受每天的產出大概不會太多,結果長期下來,反而比別人產出更多。 就因為沒耐心,受不了不安感,想要加快工作速度,超出原本應有的步調,折惡衝到中點線,才會沒進度。這不安來自被迫承認自己無力掌控創意過程的前進速度,因此想辦法逃避。或是全天都在瘋狂拚進度的循環,導致日後拖延,因為趕工的過程中,開始痛恨這整件事。 聚沙成塔的關鍵是每天分配的時間到了之後,願意停下來,即使你感到今天精神特別好,還能多完成更多進度。
    1. 急著往前多做一點,有很大一部份隱含著尚未完成帶來的不耐煩,覺得不夠有生產力,擔心不會再有這麼理想的工作時間。
    2. 停下來,可以強化耐心的肌肉,有能力一次又一次回去執行計畫,因此整個職涯都能維持生產力。
  3. 原創性通常位於非原創性遙遠的另一頭。 不論你產出什麼作品,都不被當成真正屬於你的東西。該怎麼辦? 我很喜歡作者引用芬蘭裔美國攝影師阿諾・明基寧(Arno Minkkinen)的一則赫爾辛基巴士總站的寓言來說明耐心的力量,以生動的方式點出深刻的事實。厄爾辛基總站一共有二十四個巴士月台,每個月台都有好幾條公車線發車。在乘車路線的第一段,從任一月台離站的每一輛巴士,在市區都會經過同樣的站,路線完全相同。每一站有如職涯中的一年。不論我們怎麼換車,幾年下來似乎都在同樣模式打轉,被認為沒有那麼原創像是源自某個派別。 人生的許多領域,既有文化給我們的壓力是必須開創獨特的方向。我們為了追求明顯更刺激、更原創的東西,拋棄結婚生子或留在家鄉的傳統選項,甚至不接受辦公室工作。然而,如果你永遠以這種方式突破傳統,你也奪走了讓自己體驗其他事物的可能性。 明基寧說:「你就留在車上不要下來,待在那台該死的巴士上。」出了市區之後,巴士路線會開始相異,穿越郊區,抵達鄉間,最後抵達不同的目的地。具備個人特色的作品,就是從那裡開始出現,不過唯有具備耐心的人才會有那麼一天。他們全心投入早期的階段,在那個試誤期模仿他人,學習新的技巧,累積經驗。 唯有先**耐心走過眾人走過的路,**才有可能接觸到更豐富的獨特型態。

有家人的羈絆,有親密之人的事情需要處理,讓我們花心思,何其有幸!這何嘗不也是某種我們存在的意義呢?我尋求的意義是否一部份其實就一直在身邊呢?

我們必須願意先停下來,待在你所在的地方,才有辦法參與那部份的旅程,而不是永遠在跟現實討價還價,急於求成。如同要體驗老夫老妻過人的默契,得先和同一個人維持婚姻關係。這一類意義十足的非凡成就,需要花上一定的時間,才能水到渠成。


人生怎麼過?

總想著人生應該更常像週末那樣,覺得那樣全心全意活著應該是慣例而不是特例。宗教再也不像從前,能提供所有人現成的使命感。消費主義讓我們誤入歧途,在沒意義的地方找意義。但人生不是等我們一旦振作起來,或是終於達到這個世界眼中的功成名就,未來就會幸福美滿。我們的問題必須現在就解決

普通有意義的人生

出差途中發現自己痛恨自己的生活,已經是找到不會痛恨的生活的第一步。因為那代表我們開始明白,如果有限的人生要有任何意義的話,手上這些星期經應該拿去做點有價值的事。我們質問自己,我們應該把這輩子唯一擁有的時間,用在真正感到有意義的事情上。

可是當談論人生中「什麼是最重要」的討論,永遠有一個陷阱:我們通常會想給一個很龐大聽起很厲害的答案。你開始感到有責任感把時間用在極度重要的事情上。像是只要全球暖化或收入不平等的問題沒解決,把時間用在其他事情上,不具意義。「天降下了大任」,每個人生下來都有宇宙級別的人生目的,宇宙渴望我們找出這個目標並加以實踐。

為了符合「善用」的定義,人生必須留下令人印象超級深刻的成就,或是必須對後世帶來千秋萬代的影響。至少也得「超越凡人與世俗」。畢竟如果感到自己的人生夠重要,怎麼可能不覺得有義務用這一生留下轟轟烈烈的事蹟?

但是事實是,你拿人生做什麼,其實根本沒那麼重要。你用你有限的時間做什麼,宇宙真的一點都不在乎。而且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你不會在宇宙留下印記。

作者稱之為滄海一粟療法:事情看似多到承受不了時,只要你願意稍微跳脫,想起你在宇宙裡根本什麼都不是,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安心?什麼感情問題、地位之爭、錢不夠用,凡人生活的焦慮,瞬間變得一點也不重要。想起以宇宙時間來講,你到底有多不重要,你會感到如釋重負,放下多數人沒意識到自己扛著的包袱。

以這種背離現實的方式,接受自己在歷史上的重要性微不足道,人生會顯得格外有意義。當我們在思考什麼叫好好善用有限的時間時,若是過分重視自己在宇宙間的存在,將帶來不切實際的定義,把標準訂得太高

另一方面得知自己「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不會在宇宙留下印記」,會讓我們鬆一口氣:你明白你一直拿做不到的無理標準要求自己。不但會冷靜下來,還會感到自由了。因為在「好好過一生」這方面,一旦不再背負不切實際的定義,便會多出很多可能性。從前那些被認為,算不上有意義的方式來利用這輩子有限的時間,但現在可以重新考慮。說不定你已經在做的許多事,其實比想像中更有意義,但先前無意間我們貶低了那些事,認為不夠「重要」。


疫情的出現顯然不是什麼好事,但病毒帶來的暫停,卻讓我們變成更好的人。我們從來沒有收過這麼大的禮物

我們因而更加清楚在疫情前,我們的日子缺少什麼,以及我們自願或被迫做出的取捨。我們如今開始明白,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事,以及哪些事值得我們關注。某些層面上,我們老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沒認真面對。

隨著解封,我們將迫不及待回到我們忍不住跟隨的常態。究竟該如何運用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們其實可以抓住目前的陌生感受,做出新的選擇。仔細思考,我們想把什麼東西放回我們的生活。我們有機會定義新版的正常,這是很罕見且非常神聖的機會,我們可以拋掉垃圾,只加回適合我們、讓我們生活更為豐富、讓孩子更快樂、讓我們真心自豪的事物

珍惜人生數千個禮拜這極珍貴禮物的方式,並不是下定決心「做了不起的事」。正好相反。我們要拒絕把這數千個禮拜,和抽象、標準過高的傑出標準綁在一起,要不然這數千個禮拜永遠只會顯得不足。腳踏實地才是正途,從能夠撼動宇宙、神一般的幻想,回到具體、有限且通常很美好的真實生活體驗


下一件最必要的事

有人問榮格如何過生活時,他回答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沒有一定要怎麼做的單一生活方式。」因為有許多人可以告訴你,包括宗教。然而,個人的道路則是你替自己開闢出來的路,永遠不會有人替你規定什麼,你無從事先掌握。當你一步、一步走下去,那條路自然會出現。

如果你選擇自行開闢道路,榮格只給了一項建議:「默默做下一件最必要的事。只要你認為還不知道那是什麼,那就代表你的「本錢」太多,可以用於無意義的思索與揣測。相反地如果你做的時候確定那就是下一件最必要的事,那麼你永遠在做有意義的事,那是命運的指引。

任何人在任何時刻,也只能追求「做下一件最必要的事」。即便我們無法以任何客觀的方式,確認究竟什麼是正確的做法,我們都必須那麼做。**正因為那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也就成為我們唯一必須做的事。**如果能以這種方式面對時間的真相,敞開胸懷接受有限的人類會碰上的狀況,無論我們手上握有什麼牌,我們的生產力、成就、服務他人的心與滿足感將達到巔峰。事後回顧,將看到我們的一生一步步成形

要人生符合「善用時間」唯一最終的標準:不是看我們幫過多少人,也不是看我們做過多少事,而是在我們所處歷史時刻、有限度的人生中,運用自己有限的時間與能力,實際真正去做、照亮其他人人生的事——不論那件事有多壯志凌雲、或者只是小露一手,我們都已經完成來到世上的使命。

我想人生的意義應該是以如此方式展開並逐漸積累而成的。


不要抱持希望

我們如果希望出現某個結果,等於把我們的信念放在自身之外的事物上,放在一個不屬於當下的時刻,如信仰政府、上帝、下一代的行動主義者,或是單純信仰「未來」,最終都是依賴那些東西來解決事情。

本書作者的中心思想可說是「放棄希望之後,可能帶來力量」。接受我們的局限。不再期盼有一天能掌控一切,也不用確認人生不再有痛苦。

放棄希望是再次承認我們實際上擁有力量。承認之後我們既「完全沒必要『希望』,改而捲起袖子做事。我們不再希望自己身處的糟糕情境會自動不再惡化。此時我們終於自由,真正地自由,老老實實開始想辦法解決問題。明白問題不會就此消失

我們永遠不會過著有完美成就或是有保障的生活,我們的四千個禮拜永遠在減少。當我們開始內化這一切,即使只是一點點,結果就不會是感到絕望,而是躍躍欲試。

放棄希望是一種肯定,是開始的開始。

當明白自己先前不惜一切想獲得百分之百的安全感,其實根本沒有必要。這是一種解脫。一旦不在需要說服自己世上並未充滿不確定性與悲劇,就能自由地專心去做我們能幫上忙的事。一旦不在需要說服自己每件事都需要做,反而能放心、專心去做幾件重要的事

作者提供另一種放棄希望的思路,就是想著在某個層面上,你確實會因此而死去。那個被恐懼驅使、掌控愈強烈、以自我為中心的你死了;極度在乎別人怎麼想你、不敢過分越界,以免事後遭掌權者處罰的那個你死去;你發現「文明的那個你死了。循規蹈矩的你死了。受害者死了。」剩下的那個「你」,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真正活著,更準備好要行動,也更加開心,因為當你敞開心胸接受事實的真相,也會讓所有的好事更容易進入你心裡。你接受事物的本質,不再試著利用他們來滿足心理需求,證明每件事最後都會步上軌道。

人類的平均壽命短得離譜。然而,那不是沈浸於絕望的藉口,也不是害怕善用有限時間,而活在恐懼裡、沒事就焦慮的理由。人生短暫反倒讓我們鬆了一口氣。我們得以放棄永遠不可能做到的事,不必追求凡事做到盡善盡美、不曾有情緒脆弱的時刻。然後,我們得以捲起袖子,動手做真正可能做到的事

面對→接受→放棄→保持耐心→真實地活著並實際行動


結語

當然說真的,還是希望這段暫停也能如廣告般地在一小段時間過後會自動結束,只是已能接受這無法改變事實以及接受對事物掌控的局限性。

也許這是一種「警訊」,在提醒我們人生中有哪些事該注意,我們被強制丟進這廣告時段裡,騰出空擋反思自己的過往、有機會關注當下,甚至讓我們回想起因忙於生活而遺忘了什麼最重要的事物。可以當它是好事也可以認為是壞事,事物本身是中性的,端看我們怎麼去解讀、回應它。回過頭來看,也許影片中有時會有穿插出現不甘願的廣告片段,人生暫停一下,其實沒有太多的不好。感恩這段父親生命帶來的人生暫停如同疫情帶給我們全人類的,最後的生命所賦予的。我們總是事過之後才能理解,而非在那個時刻擁有十足的智慧,明白當下的意義,即便我們通常都知道一些道理。

事實上暫停也即將結束,父親從 14個月前得知罹癌到過世,以及在這陪病期間我的生命步入中年,教會我的是「死亡」,感受到死亡的降臨可以如此之快,感受到生命終將凋零而步入死亡。我們須坦然接受事實,專心去做幾件重要的事。

真誠推薦此書,此書教給我的以及父親帶給我的,感謝我們不用非得真的經歷那一切後才能學到智慧。

另外我做了兩件事:

  • 把帳戶密碼以及銀行帳戶等打成一封信寄給老婆,設定好所有數位帳號在我死後的處理方式。
  • 事先安排好如果我不在了,能否減小對親密之人的衝擊以及處理上的麻煩,不論是財務安全、甚至是雜物上的處理。不要連人走了都要帶給他們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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