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看待自身以及身為人類「真實」的我們，幫助我們成為更好的人，打造更好的社會
如果說 2021 年這一年最該讀的一本書，我一定首推這本《人慈》，甚至我認為人人都該閱讀。
作者羅格・布雷格曼（Rutger Bregman）被譽為歐洲近代最年輕的思想家，他的上一本著作是《改變每個人的3個狂熱夢想》（Utopia for Realists: And How We Can Get There**）**，提出三個重大夢想希望能大幅提升人類現階段、改善停滯的處境，以及引述許多歷史上的例證，並歸納出實際可行的方法。
- 為每個人（不論貧富、年紀）制定一個能夠保證最低生活費用、無條件（沒有審查、無強制工作）的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
- 將每週的工作時間縮短至15小時；
- 開放國界，人們可以搬到他們想去的任何地方。
而本書《人慈》更大膽地挑戰我們對於人性的基本假設。作者藉由調查各種歷史史蹟與實驗，逐一梳理出我們長久以來對於人性、對自己身為人類、對自身本質的想像上提供一個更全面地觀點，刷新對於自身的認識。
為什麼會有這本書呢？以及為什麼我想讓更多人知道這本書？
當提到「人性」時，是不是不自覺地會認為或假設我們人類天性貪婪、邪惡、脆弱？如果這中間許多假設都是錯的呢？有沒有可能實際上的我們，卻是互助、和善、堅韌？
作者從五個方面來談人性的認識，以及正面看待人性的可能性：
- 可能偏誤的事。
- 但實際發生的事
- 作者想帶我們探討的事
- 令人擔憂的事
- 希望擴大發生的事
作者透過引人入勝的文筆，一步步地帶著我們跟著他的思考、提問與調查，帶我們揭露許多我們一直存在對於自身人類的錯誤想像。
如果重新看待真實的「我們」和我們的人性，是相當具有意義的。它能改變我們對自己以及對所接觸的人們的認知基礎，並成為更好的人。此書挑戰我們對人性的基本假設。此書的價值在於提供了哲學和歷史的支柱，進而使我們有信心和人合作，為人和善及信賴彼此，能打造更好的社會。
此書在談的是一個激進的想法——大部分的人，內心深處其實是相當正派的。
而這一想法，長久以來人人都知道，讓統治者緊張、被宗教意識形態否定、被新聞媒體忽視，但這想法被每一科學分支都認為有其正當性，被演化所證實、被日常生活所確認，這想法太根深蒂固於人性，反而不受人注意而遭忽視。
而此書要帶我們更加認真看待這想法，讓我們更具有勇氣並開啟一場革命，並徹頭徹尾地改變整個社會。一旦領略到它的真正意義，它會扭轉心靈，眼中的世界會為之一亮與之前再也不同。
作者擔心我們對人性的錯誤假設，因為我們不斷地相信而使得這樣的自我實現成真。
如果我們相信，就有機會是真的。我們的信念變成了社會學家所謂的「自我應驗預言」。如同安慰劑效益。
反過來也一樣有效。所謂的「反安慰劑」效應。想法從來都不只是想法而已，我們相信的事物造就了我們。我們所預測的事物，就會發生。我們擔憂對人性的這種偏誤觀點，也是反安慰劑。
如果我們「相信」大部分的人不值得信任，那我們對待彼此的方式也將會如此。「我們對其他人的看法」形塑了「我們所見的世界樣貌」。如果我們人類要共同對付這時代最大的挑戰如氣候變遷，就需要從我們對人性的看法開始著手。
作者說「我們顯然不是天使。我們是複雜的生物，有著好的一面和不那麼好的一面。問題在於，我們要轉向哪一面。」
重點是，我們拿什麼餵養心靈，它就呈現出什麼樣的我們；我們餵養內心相信人性的那一面，那一面就會壯大勝出。
荷蘭格羅寧根大學（University of Groningen）的社會心理學教授湯姆・波茲美斯（Tom Postmes）一直在問學生的問題： 想像一架飛機緊急降落並斷成三段。每個人都了解到，我們得逃出去。這時會發生什麼事？
- 在 A 星球上，乘客們轉頭問旁邊的人有沒有事。那些需要援助的人第一批獲救脫困。人們即便面對完全陌生的人，也願意奉獻自己的生命。
- 在 B 星球上，人人只顧自己性命。空慌爆發開來。出現大量推擠。孩童、老人和行動不便的人被踩踏在腳下。
問題是：我們活在哪個星球上？
波茲美斯教授說「大約有百分之九十七的人認為我們活在 B 星球上。但真相其實是，幾乎在所有情況下，我們都活在 A 星球上。」問誰都一樣，不管是左派還是右派，有錢人還是窮人，教育程度從無到學識豐富——都會做出一樣的錯誤判斷。
事實是：鐵達尼號沈沒時，撤離行動井然有序，沒有慌張或歇斯底里，沒有恐懼的喊叫；九一一恐怖攻擊時，人們從世貿冷靜地順樓而下。他們讓路給消防員和傷者。
作者想打破的就是不知為何地、人類根深蒂固地認為人性天生並非良善。對於自己自身的認識與評價他人都充滿著懷疑，大部分人對於所處世界的認知偏誤。
長久存在的迷思是，人類天性就是自私，既有侵略心又容易恐慌。荷蘭生物學家法蘭斯・德瓦爾稱作**「飾面理論」（veneer theory）**，概念是：文明就只是一層薄薄的飾面，而那飾面只要稍稍刺激一下就會崩裂。
但實際上正好相反。人類就是在危機襲來時，才會展現最好的素質。
此書前大半部探討了多個面向：
- 我們對人性長久存在的認知是否偏誤了？
- 對人性的惡的見解，其實不真實？並非如小說中的敘述
- 我們基於智人的天性溫馴友善，是我們之所以強大統治這地球的原因？
- 我們對於文明帶來的美好，是否其實是引出我們惡的本質的兇手？
- 作者舉了許多事後才被揭露、解開被誤會多年的真實歷史。那些我們以為發生殘忍故事的原貌。
- 奧斯威辛集中營之後，研究起人類是如何地願意作惡，但這些研究事實是？
- 為什麼好人會變壞？同理心、權力。啟蒙運動將人類從被過往文明的詛咒綑綁中解放，但也因對人性錯誤的模型假設付出了代價。
危機下的人性
作者從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背景裡，帶我們觀察在轟炸下的倫敦。
當時最有名在講述人類邪惡的書《群眾心理》，由所處年代堪稱最有影響力的法國學者古斯塔夫・勒龐（gustave Le Bon）所寫，一步步詳述人們怎麼回應危機。希特勒、墨索里尼、史達林、邱吉爾和小羅斯福都讀過。
在一般猜測下，被大量德軍空襲轟炸下的平民，應該會精神崩壞，因恐懼而癱瘓，人們會「從文明的階梯上，連降好幾階」，來到顯露出平日所壓抑下的真實「本性」狀態——我們內心所假設的。
1940年09月07日，那一天在史書上被記為「黑色星期六」的「倫敦大轟炸」（the Blitz），德國出動三百四十八架轟炸機，九個月裡，單倫敦就挨了超過八萬枚炸彈。首都有一百萬棟房屋遭損壞或摧毀，高過四萬名英國人失去性命。
整個國家被連續轟炸了幾個月，人們有什麼反應？舉止有變得歇斯底里、行為禽獸不如？
事實是倫敦異常的平靜。人們不害怕，精神病房空蕩蕩。危機逼出的並非人的劣根性，而是優秀的素質。
即便眼前有了實證，英國軍事專家還是覺得用炸彈就可以打垮一個國家的士氣，他們推論是，對英國人沒有效，他們是特例。
邱吉爾的好友弗雷德里克・林德曼（Frederick Lindermann）派出了一組精神醫師前往造成特大傷亡的伯明罕和赫爾兩大城市，所得結論是：「無證據顯示士氣崩壞」。但林德曼視而不見，鐵了心認定轟炸必定有用。在交給邱吉爾的備忘錄上寫著：「轟炸必定有用，夷平一個人的家最能危機士氣。人們對這件事的在意程度更甚於朋友甚至親人的死去⋯⋯。」
於是邱吉爾做出了指示，整個德國陷入一片地獄光景。當轟炸結束，死傷人數已超國倫敦大轟炸的十倍。
轟炸真的有預期效果嗎？
並沒有大規模歇斯底里的現象。在那些被襲擊的地方，鄰居們樂於伸出援手，若考量到精神緊張狀態的期間和嚴重程度，整體氛圍可說是不可思議地穩定且節制。
1945年五月，一群同盟國經濟學家受美國國防部之託，造訪了這些戰敗國來研究轟炸的效應。最重要的是，美國人想知道這個戰術是不是贏得戰爭的好方法。
科學家們的研究結果其實很簡單：轟炸平民是徹底的失敗。一位經濟學家坦承：「此刻我們面對的是這場戰爭中一個極大的失算，搞不好是最大的。」
主要的參與者——希特勒、邱吉爾、羅斯福和林德曼，全部都掉進同一個陷阱，認同古斯塔夫・勒龐得主張，也就是我們的文明狀態只不過是膚淺一層，確信空襲會把這脆弱表象炸成碎片。但他們炸得越猛，這層表面卻變得越厚。不幸的是，25 年後，美軍在越戰丟下的火力，達到了二戰的三倍。這次他們甚至敗得更慘。
即便證據已經在我們面前，我們還是會用什麼辦法來否定它。這不是英國人的特質，這是人類的普遍本質。
另一個離我們很近的災難，發生在 2005年 08月 29日 美國紐奧良。
卡崔娜颶風
作者舉了如同戰爭歷經轟炸，風暴過後，有百分之八十的地區住家遭淹沒，且至少一千八百三十六人喪命，堪稱美國史上破壞力最強的一場災難。
歷史學家提摩西・賈頓・艾許（Timothy Garton Ash）在英國《衛報》清楚講出太多人在想的事情：「若把有條理且文明的生活的基本主要成分——食物、住處、飲用水、最低限度的人身安全——都拿走，我們就會在幾個小時內回道霍布斯式的自然狀態，一場所有人對抗所有人的戰爭。少數人會短暫化為天使，但多數人就回復到猿猴狀態。」飾面理論再度被用來預測人類的行為。直到好幾個月後，研究者才揭露了實情。
卡崔娜並沒有使紐奧良充滿利己主義和無政府狀態，整個城市反而充滿勇氣和善心。 大災難使人展現出最良好的素質。颶風證實了「人類如何應對災難」的科學研究。德拉瓦大學災害研究中心證明，從叢1963年以來近700次實地研究中，從來都沒有出現徹底大混亂，從來都不是「隨人顧性命」。
大災難使人展現出最良好的素質。但是這麽多扎實證據在背後支持的社會學研究結果，被如此遭到忽視。媒體塞給我們的畫面，和災難降臨時的實際狀況始終都是相反的。
災難期間的運作模式一直都差不多是同一套：逆境來襲，然後會有一波自發的合作行動來回應，接著官方單位一個個恐慌起來，而釋放出第二波災難。
「**菁英恐慌（elite panic）**來自那些以他們自己形象來看待全人類的掌權者。」獨裁者、統治者或將領，他們假定普通人也跟他們一樣被利己主義所支配，所以常常訴諸蠻力來避免一些只會發生在她們腦中的事態。」雷貝嘉・索爾尼（Rebecca Solnit 在《地獄裡打造的天堂》如此描述了卡崔娜颶風的人為災難，因為對人性做了錯誤假設，反而導致更慘的結果。
再次反應出的事實是，災難的確展露了本性，那卻是具有溫度的人性。
美國心理學家研究一再證明，人們可以多麼頑固地堅持人性自私的想法。即便受試對象知道了事實，大部分人對人性還是不會有更正面的見解。心理學家寫道「他們認定那些看起來似乎無私的行為到頭來一定還是出於私心。」如同抱持犬儒主義（Cynicism）對事實冷漠、感到無望、憤世忌俗的人。
令人感到疑惑的是，我們為什麼如此負面地看待人類？為什麼我們都想像人類很壞？是什麼讓我們開始相信自己天性邪惡？
作者指出很關鍵的問題來自——新聞。很多研究發現，新聞會危害心理健康，造成人「錯誤認知風險、焦慮、較低落情緒、習得性無助、輕蔑敵視他人，減敏作用。」這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大的癮頭。這是我們每天接收到的，活得高額資助且大規模分發給我們的孩子。
險惡世界症候群（mean world syndrome），臨床治症狀是犬儒主義、厭世和悲觀。密切關注新聞的人更有可能同意「大部分人只在乎自己」之類的陳述。他們更長相信我們各自都無助於改善世界，更有可能會焦慮沮喪。
為什麼我們意識不到，我們正活在史上最富有、最安全、最健康的時代？因為新聞講的是例外事件，而事件愈例外——不管是恐怖攻擊、暴動或天然災害——新聞價值就愈高。這裡指的是報導即時、突發、聳動事件的新聞。
為什麼我們人類那麼容易受新聞的黯淡無望影響，扭曲了我們對世界的觀感呢？
首先是心理學家所謂的負面偏誤（negative bias）：比起好事，我們對壞事更為敏感。
其二是我們受可得性偏差（availability bias）所困擾：如果我們可以輕易回想起某事物的例子，我們就會假定該事物比較普遍。
另外 Google 等社群媒體加重了這個現象。過往媒體無法清楚讀者的個別樣貌，如今社群媒體清楚你，知道什麼東西會讓你恐懼、讓你想點下去，他們知道如何抓住你的注意力不放。
問題也來自我們自己。我們對平凡無奇的日常感到無聊，然而無聊不會讓我們起身注意，我們需要刺激。「新聞之於心靈，就像糖分之於身體。」
然而，即便不看新聞、滑手機，大部分的書也都是在談例外事物。銷量最佳的歷史始終都在談災難和逆境、暴政、壓迫和戰爭。
- 生物學家長期以來假定的，都是前途最黯淡的演化理論，即便一個動物看似做了什麼好心的事，都會被框進自私的範疇。
- 經濟學家把我們人類定義為「經濟人」（homo economicus）：總是抱定主意追求個人私利，就像自私算計的機器人。而在這樣的概念上，打造一座理論和模型。
這類的看壞人性的觀點已經充當反安慰劑用了好幾十年。讀經濟學愈久，人就變愈自私。而生物上與經濟人最為相似的不是身為人類的我們，是黑猩猩。
- 「人類天性自私」在西方正典中有著神聖傳統。
- 基督教：我們生來有罪，盡力能做的就是塗上薄薄的虔信光澤。
- 啟蒙運動：跟基於一種不看好人性的觀點，我們墮落邪惡，需用理性的外衣蓋住腐敗。
不勝其數的思想家不看好人性，我們稱他們為「現實主義者」，而相信人性正派的反而是異端遭嘲笑。
當你支持人性光明面時，需對抗三件事：
第一，支持人性本善就是挺身對抗九頭蛇。
第二，支持人性本善擺明了反對當權派。
第三，支持人性本善，代表你得挺過一場嘲笑奚落的風暴。
就像作者所言，一個理想主義者就算一輩子都正確，還是被人們說他天真而棄之不理。而此書就是要改變這一點。也許此刻對人性新觀點感到不合理、不實際、不可能，可能到了明天發現必然如此。是該有新的「現實主義」出現了，對人性有新的觀點。
是否有別的路可走？如果新的體制都是基於對人類本性全然不同的觀點，指望人的最佳素質來設計，情況會變得怎麼樣？
此書中作者提供了眾多實際運作過，或正在運作的新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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